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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尖下的爱
信息来源:刘应姣  发布时间:2017-01-17 16:40

    几年前,我供职于一家图书馆,负责阅览室里的图书借阅工作。

    阅览室里,常来的读者是几个老者。其中有一老人,几乎天天都来看书读报。每次来到,老人都会对我轻轻点一下头。只要看到他走近,我也会对他微微一笑,再忙手中的活计。每一天,老人都先是从报架取下报纸,坐到桌前摊开,戴上老花镜,铺开笔墨纸砚,开始一天的阅读和记录。

    有一天,我正好有空,就跟他聊了起来。

    我问,您天天记录呢?还用毛笔。

    他停下笔说,人老了,记性差,抄抄写写,才有印象。

    我随意一瞥,他的本子上,已有十几行竖写的小楷。

    我忍不住赞叹说,您的字真是漂亮。每次这样记录,不嫌累么?

    习惯了,我坚持了八年,记了厚厚八大本,堆起来有这么高。他边说边比划着。

    我心中快速计算着,一年52周,一周5天,二五一十,五五二十五……天!那是一个怎样的数字?我问道,你天天抄录,是不是要写什么大部头著作?

    他突然变得忸怩起来,喃喃说,没想过。我只想就这样记录下去,只要我还活着。

    我说,我是个外行,说错了您别见怪。依我看,您这样记录,又费事,又累人,换用钢笔或者圆珠笔记录,可省事多了。

    他说,你说得对,是这样的。但是我习惯用毛笔写字,改不过来了。

    我愣住了。在这个电脑普及的年代,人们钢笔尚且用得不多,何况毛笔呢?他却固执地用毛笔记录,实在让人费解。

    我猜测着他的身份。 他衣衫整洁,面容清瘦,举止温文尔雅。他是书法家、是教师,还是……

    我不知再说什么好,只有沉默。过了一会,他主动开口说,你一定想知道我以前是干嘛的,记录是为什么吧?

    我点头说,非常好奇。

    他有些害羞地说,我是个退休教师。四十多年前,我出车祸右腿粉碎性骨折,主刀医师给我做了手术后,还把她的小收音机给我听着解闷。后来,她成了我家属。

    我轻声笑道,你们的故事还真浪漫。

    他扶了扶老花镜说,她喜欢看书读报,特别爱听我朗读,所以每天我把记录下来的念给她听。

    我说,那她不能自己到这儿来看么?

    他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,脸上的皱纹却如菊花般漾开。

    他说,不能。她瘫痪九年了。九年前,因为连续给两个病人做大手术,她晕倒在手术室里,从此瘫痪在床,至今不能走动。今年,她的眼睛也看不到了。她还好的时候,一有时间,我们就结伴到这里看书,现在,我只有把记录下来的念给她听了,每天晚上,听我念过笔记后,她才能安然入睡。也许哪一天,我就能把她的身体给念好起来。

    一股暖流在我心头涌起。我脱口说,她一定会好起来的!

    老人答道,不管怎样,我会一直坚持。

    老人说完,收拾桌上笔墨纸砚,把眼镜装入盒子,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
    此后,我不时把这个真实的故事讲给别人听,不同的听众,自然有不同的感慨。而我只希望有一天,能看到老人携老伴一起,到阅览室看书,读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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